随着汉芯事件的最终定论,“汉芯”这勺冷饭又被重新炒了起来。今天再谈“汉芯是否造假”,或“如何造假”这样的话题既不新鲜,也不具太大意义。与其揪住这样一个话题不放,不如谈谈关于此事件最终的“官方定论”为何一直难产。
早在2004年,《中国青年报》刊登过一篇名为《高校启动汉芯精英计划 培养未来IC高端人才》的文章,讲的是上海交通大学微电子学院举办“汉芯精英计划”暑期实践营,对来自上海交通大学、北京大学、复旦大学、浙江大学等15所国内著名高校的62名学员进行“IC设计训练”的前前后后。据称这62名学生是经过层层筛选才获得参加这个训练营的资格,他们基本上代表了国内这些高校微电子相关专业学生的最高水平。报道中说,这些学生经过3周的“魔鬼训练”后有一个共同的感慨:“对IC产业开始有了兴趣”,而“辛苦”和“成就感”则是他们在闭营仪式上提到频率最高的两个词。上海交大微电子学院院长陈进当时在接受采访时曾表示:“一个优秀的IC人才,不仅要有远大的志向,聪明的头脑,更要有毅力、团队合作精神以及对卓越的不懈追求。”他说,“汉芯精英计划”中“有最优秀的学生,最振奋的精神,未来IC行业的希望在这里。”
我并不认识这62名学生中的任何一名,但我相信这些曾为参与过“汉芯精英计划”而有“成就感”的学生一定知道最近围绕“汉芯”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很难想象,在他们知道这一切后会是怎样的心情,也很难想象他们是否还会一如既往地决定投身中国的IC产业。“未来IC行业的希望在这里”,这2年前的豪言壮语今天听起来是那么具有讽刺意味。
在事件初期,陈进和上海交大对“造假说”的态度皆是“断然否认”,并表示将很快拿出证据证实自己的清白。但随着事件越挖越深,陈进却开始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陈进所在的上海交大微电子学院乃至整个交大也对此问题始终持回避态度。据报道,上级部门下派的调查组今年2月份就已在内部基本确认汉芯一号造假属实,但最终结果却始终没有对外正式公布,这也许并不仅仅是等待合适公布时机的问题。后来的“定论”和“处理结果”出台以后,谁都看得出上海交大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推出一个陈进挡枪眼就行了。不过这种涉嫌骗取国家数亿元的欺诈行为,恐怕不仅陈进要负刑事责任,交大跟鉴定组专家肯定难辞其咎,一句把陈进“开除公职,追缴拨款”就想息事宁人真是滑稽得很。
一位网友说的好:最近网上都在谣传你不是男人,既然你否认这一点,那你何不脱了裤子给大家看看呢?很显然,“汉芯造假”事件早已不仅仅是陈进一个人的事,也不仅仅是交大微电子学院和上海交大一方面的事,要脱裤子的话,恐怕很多人的裤子都保不住。如果汉芯造假事件属实,如此缺乏技术含量的造假手段也能一路过关、通过鉴定,并拿到巨额国家拨款,其中必定还牵涉到更深层次的问题。从当初汉芯一号发布,成为整个中国科技界焦点,被尊为“民族骄傲”的一刻起,“汉芯”这个名字就把自己和整个中国科技界的脸面一起押在了赌桌上。于是为什么当时一致鉴定“汉芯一号”是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的高端大规模集成电路的“国内知名专家”们在面对这一事件时要么避而不谈,要么告病在家也就不难理解了——他们的脸面显然也在对“汉芯一号”点头称是的时候也一并押了上去。
如果没有那个多事的“神秘举报人”,也许陈进还在享受英雄般的待遇,也许上海交大还在为自己有这样的科技人才和科研成果感到骄傲,也许鉴定组的专家们还在为此津津乐道,也许中国的科技界还是一片歌舞升平,也许“汉芯精英计划”还要继续“培养中国IC精英”……只是这种也许能持续多久?即使无人举报,汉芯迟迟得不到量产会不会引起国家的怀疑?而如果真的量产,即使飞思卡尔不找上门来收版权费,这种“Remark”的芯片价格也肯定高于原版芯片——当事人难道没想过这件事该如何收场?
所幸,这些已不再需要外界操心,虽然这种形式的收场实在不怎么体面,虽然有人还不肯承认,但终究还是收场了。我们可以用韩国“克隆之父”黄禹锡造假事件发生后韩国社会各界的反应来与汉芯事件进行对比。黄禹锡造假事件东窗事发后,韩国政府撤销了黄禹锡“韩国最高科学家称号”,所在学校也撤销其教授职务,禁止其5年内重新担任教授等公职,并对其提出公诉。而韩国民众则无法接受这一事实,甚至有人以自焚的极端方式表达自己的失落感。与之相比,当汉芯事件刚露头角时,就有超过60%的网民相信汉芯造假属实——如果中国民众对科技界的信任感已到如此脆弱的程度,那对中国科技界来说就不仅仅是能用“悲哀”一词来形容了。
与其说汉芯事件令中国科技界蒙羞,不如说是中国科技界中发生的一些事情在令整个中国蒙羞。